肥仔Ｂ日誌

媽咪起初懷了孕也不自知，只道「姨媽」（月事）遲遲未到。這方面她一向遲的，也就不以為意，只找大夫吃了幾服中藥「催經」，卻好像不見效。不久去了台北小遊，該地的溫泉頗有名。她聽說浸溫泉可加速血液循環，幫忙來經，於是大浸特浸。浸溫泉的地方要跑上個小山坡，她一時心急，閃了腿，更跌了一跤，幸好並無大礙。浸罷溫泉，渾身舒暢，但姨媽還不見蹤影。回來後，打算再找大夫落重藥。但下手之前先自行驗一驗孕吧，誰知竟有了……

她跟爹爹結婚時，剛剛創業，經濟基礎不穩，他們便打算過兩年才生孩子。誰知過了兩年沙士爆發，風聲鶴唳，哪還敢生。如是又蹉跎了兩年，他們年紀又老邁了些，身體都有些小毛病，此時想要孩子，卻似乎困難多了。過了好些日子，孩子仍沒有消息，他們漸漸不敢奢求。人家問起，他們都說隨緣吧，心裏卻恐怕今生是不可能有了。

那天爹爹如常上街給媽咪買早餐，忽地收到媽咪電話，說有了。爹爹問，有了甚麼。媽咪說，有了孕了。爹爹以為耍他，無論如何不相信。媽咪自己也難以置信。後來去找醫生，醫生替她做超聲波，只見肚皮內有個小黑點，醫生說那就是胎兒了。胎兒四周有些液體在洶湧，醫生說那便是保護胎兒的胎水，俗稱羊胎水了。以後每隔一段時間去照超聲，都發覺那黑點愈變愈大，赫地伸出手腳來了，赫地眼耳口鼻都有了，神乎其技。媽咪的肚皮不斷隆起，體重也日益增加，但不算太臃腫。到她剖腹將嬰兒拉出來，卻吃了一驚：呀，肚皮內藏著的東西原來這麼大件的！

那「東西」日漸長大，起初挺愛哭，過了些時日，忽地會笑了。又過了些時日，噢，懂得翻身了。爹媽見他趴著睡，又擔心會否影響呼吸，時常半夜爬起來看他……跟著便出牙牙了，一齒，兩齒，嘩，一口氣出齊八隻，一條手指餅，嚼嚼嚼，不消一會就消滅掉，果然厲害。沒多久，他卻感染風寒，燒得面紅耳赤，打噴嚏、咳嗽、氣喘，一起爆發。好不容易才好了，他人拉長了些，也瘦了些。爹媽連日來看顧著他，也一起瘦了。然後他開始努力站起身，扶著沙發走路了，又經常玩「後空翻」，嚇得爹媽不時要追隨著他，疲於奔命。然後便咿咿呀呀學說話……

這就是當初那小黑點嗎？真真不可思議。當初它就像天外飛來似的。爹媽雖然沒有宗教信仰，也就常懷感激，感謝上天的賜予。爹爹有時會說，阿Ｂ其實該叫天賜呢。媽咪便打趣說，叫天九翅才真。媽咪愛吃，甚麼都聯想到食物去。媽咪轉過頭去，對阿Ｂ不斷喊「天九翅，天九翅」。他不知就裏，但也裝作胸有成竹的樣子，嘻嘻笑了起來。

（二００七．一．十三）



多謝媽咪帶我來到世上

媽咪自小就教阿Ｂ「Kiss Mommy」，所以他對這個動作已十分熟練。有一回一個大姐姐想吻他的臉珠，他卻將嘴迎上去。大姐姐連忙避開，換個位置企圖再吻他，他轉過頭又將嘴送上去，嚇得大姐姐不敢再吻。阿Ｂ果然訓練有方也。

不過，現在大個仔了，他kiss倒沒有那麼濫，懂得選擇對象。媽咪自然是首選，爹爹也半推半就；姨媽嘛，嘿嘿，對不起，他只願意跟她頭碰頭。有時她博懵想吻他，他一手就推開她。如果她還不識趣，仍要再來，他乾脆賞她一記耳光。

（二００七．一．十二）

阿Ｂ不時要到屋苑會所的兒童遊樂室消磨時間。那兒有好幾部小型四輪車，可惜他還未夠高，騎上去雙腳觸不到地面，坐得不甚穩當。爹媽便教他扶著手柄，然後推他四處「兜風」，讓他體驗一下。他倒快活，不停格格地笑，可憐老爹老媽不一會已腰酸背痛，氣喘如牛。

好在過了不久，他漸漸可以自行坐在車上了，爹媽便得以輕鬆些。再過些時日，他就開始學習駕駛了。然而技巧尚未圓熟，起初只懂得倒車，卻不懂得前進。不過練習了三數天，已能來去自如。有時興之所致，他乾脆單手掌舵，活像媽咪駕車的德性。

這方面他倒比老爹高明多了。想當年爹爹學車，學了好幾個月，仍是手忙腳亂，考車牌也考了四回才pass。至今他也算有些駕駛經驗了吧，只是每逢轉彎，不知怎的，便會將汽車跨到另一條線上去，又被媽咪媽叉。

漸漸媽咪就患了乘車恐懼症候群。每當坐上爹爹駕的車，她就手心冒汗，不停叫爹爹別駛得那麼快。爹爹拐了個彎，又大叫他小心。有時爹爹四平八穩地在直路上走著，她也會失聲驚呼，說他轉錯線了，阿Ｂ則一邊尖叫支援，讓爹爹也手心冒汗。好不容易到達目地的，大家才鬆一口氣。

（二００六．十二．二十）

上世紀五六十年代，中西，主要是中美交惡，冷戰了許久，大家發覺無甚意趣，又想親近起來。到了七十年代，恰值西方國家舉辦世界乒乓球大賽，中共派團參加。嘩，一個個技驚四座，尤其是那個團長莊則棟，殺球之快、準、狠，令人嘆為觀止。他的反手扣球，論速度與力度，至今仍是世界紀錄。

爹爹青少年時代，適逢其會，也熱愛打乒乓球起來。那時念書附近有間YMCA，便成了他的泡點，他放學後就到那裏打球，打得天昏地暗。他也沒怎麼學過，打著打著，球技就漸漸進步起來；去參加學校的比賽，居然得了名次。後來，乒乓熱潮漸退，爹爹也出來工作，也就再沒有打球的閒情，便將這玩藝荒疏了。

家居屋苑會所不時有舉辦活動，不過又因為「忙」，入住這屋苑多年，爹爹卻不怎麼涉足那兒。有了阿Ｂ之後，爹爹到會所的時候倒是多了，因為那裏有兒童玩樂室，常要帶阿Ｂ過去消遣消遣。一回，讓爹爹發現有乒乓球賽，原來已辦了好幾年。爹爹一時興起，也受了媽咪鼓勵，便報名參加了。可是他舊有的球板，早已無影無蹤。他於是又像以前那樣，去買了塊「白板」（純是球板，沒有球膠的），另外選了塊球膠，回來就小心修剪球膠，貼到白板上去。這樣的好處，是可增強球板的彈力與殺傷力。然而畢竟心境不同，也由於老眼昏花，剪貼出來的球膠已不及當年的精細。

好不容易等到比賽那天，爹爹整裝出動，媽咪與阿Ｂ當然一起上場助陣。媽咪問爹爹，不用耽太久吧。爹爹危言聳聽：「那時間表上說要到今晚八時的。」媽咪嗤笑：「恐怕不久就要回來了。」去到時，已有些隊友在練球。爹爹逐個觀摩，發現都打得不錯，跟他「有得揮」的，不由暗暗吃驚。他以為這玩意久已不流行，而他的屋苑又這麼小，該沒有多少人懂得打乒乓球的，誰知不然。

爹爹發現有個後生仔，技藝出眾，問在場的人，說原來是大嶼山冠軍級人馬，怪不得。爹爹自揣，跟其他人倒可以纏鬥一陣，跟冠軍級恐怕難以抵擋了。不久，主辦單位說時間到了，首先出場的是……啊，竟是爹爹，對手，呀，正是冠軍級，看來媽咪的咀咒要應驗了。果然勢如破竹──說的是對方，兩三下子就解決了爹爹。爹爹倒無所謂，一上來就遇上這樣的對手，倒是很好的切磋呢。他的得著是，還知道會所有個乒乓球會，以後大把機會來切磋了。而阿Ｂ的得著是，老爹可趕快回家跟他嬉戲了。

（二００六．十二．十三）

開波：

阿Ｂ這幾天病了，起初不停打噴嚏、流鼻水，也有些咳嗽。爹爹連隨給他喝川貝湯，咳嗽似乎控制住了，但仍是流鼻水。帶他去看醫生，說沒有大礙，又是開了以前的runny nose藥給他，吃了兩三回，鼻水也減少了。可是，他晚上卻開始發燒，好在上回吃剩不少退燒藥，連忙給他吃了，但似乎效果不大。第二天仍是燒，打電話問醫生，說阿Ｂ燒到38.8度啊。醫生卻說那平常得很，他今天看過的ＢＢ都燒到40多度呢。阿Ｂ發燒，是身體在對抗細菌，退了燒就無從對抗了。又說，這三幾天他的熱度都會高高低低的，如果不太厲害，可不必吃退燒藥。

然而阿Ｂ的熱度愈來愈高，達39.6度，晚上燒得他睡不安穩，頻頻驚醒。他十時上床去，一時就醒來。媽咪抱起他，他好不容易又睡了，到三時又醒轉。爹媽發覺，抱著他他可以睡得安穩些。他們只好輪流坐班，先由媽咪抱著他睡，並開了風扇吹著他，讓他涼快些，散散熱。到了五時，就由爹爹接力。如此熬到天亮，阿Ｂ終於睡夠了，悠然醒轉。可幸的是，除了發燒，他倒沒有太大的不適，仍是如常吃喝玩樂。不過這樣子持續地燒，不知是否身體哪地方出了問題，其實可大可小的。

沒辦法，又帶他去看醫生。醫生仍說沒有大礙，但也給了消炎藥與較厲害點的退燒藥給他。回來吃過藥，他的燒才退了。爹媽恐防他晚上又發作，不時起來看他，他倒沒有甚麼異樣，一覺睡到天明。

但起來後，爹媽發覺他臉上與身上都出滿紅斑。吃過奶奶與藥，他更拉起肚子來，幾乎是每隔一小時就拉一次。爹媽估計是藥物或牛奶敏感，一方面給他多喝水，好補充水份，一方面又急電醫生求救。醫生仍是從容不迫，說那紅疹叫「玫瑰疹」，將消炎藥停掉，不久就會消退的。如果還拉肚子，可讓阿Ｂ轉吃豆奶吧。爹媽如言照辦，阿Ｂ才慢慢好起來。

後來爹媽讀了篇報導，說ＢＢ出生的時候，帶著媽咪的抗體，會較少病痛，病了也能較快痊癒。不過這抗體只留存九個月，跟著他要自己面對細菌，自行對抗，便容易染病，病情也會麻煩些。但父母不用太擔心，這是他跟細菌打的第一個招呼，多給些他時間，很快就會好起來的。

原來如此。阿Ｂ今回同細菌握握手，say hello之後，他在成長路上，又邁進一步了。

（二００六．十二．五）

爹爹給我穿上靚衫，說站著，不要動，拍個照片。我只好企定定。接著他又說，笑吓啦。我於是又笑了起來。最後他大叫一聲：「成功！」大讚我Good Boy。